(剛剛看到建議全站分類為: 親子育兒 和 小說連載,大笑,如果是,也是育兒的負面範本吧!)
第一部
此生記憶的開端,是從痛苦至極的掙扎開始,手打腳踢、又踢又抓又咬要帶我走的人,淚痕滿面,盡全力抗拒,抱著鐵欄杆,不肯放開,明明說著:「不要!」我不願意,為什麼你們說我永遠不能再來,這裡不是我的家嗎? 我一直住在這裡,但為什麼沒有一個人來救我?來幫我?我死命攀著樓梯的鐵欄杆,一直喊媽媽(其實是喊舅媽),大人們只好先去休息,而我過不久終於筋疲力盡,大人們趁此時把我抱走,帶離我的家,我的內心充滿了痛苦、絕望。
這是五歲,在五歲這件事之前,我沒有記憶,至少在不久之前,一直以為是如此。
心理師問:「你說,一直以為的家,是舅媽家;一直以為的媽媽,是你的舅媽。而你媽週末把你帶回去時,是什麼情況?」
以為自己沒記憶,卻自然地說出來了:「我以為是去親戚家作客。我等著,什麼時候可以回家。」瞬間想起,看著五歲之前的照片,我可以說出當時照片上的我在想什麼,當時的照片是什麼情況,而其他人,甚至我媽媽都不記得了。
這個大小,很明顯是五歲之前。
1.以前我分不清明坤和明儒,所以這一位我也不知道是其中哪位,把我放到洗衣籃拖著走,走到前廳,遇到阿嬤和大姨坐在椅子上,她們一看就笑了,(台語) 問他 : 「你要把她拖去賣嗎?」
他回答,日本桃太郎就是把嬰兒放在桃子裡面漂,也有人把小孩放洗衣籃裡面在河流漂,這樣用繩子綁住就可以帶著她到處走了。
2.我坐在階梯上,所有人竟然都跑得遠遠的,原來是給我照相,我下去之後,他們問我在做什麼,我說我在打電話。
3.我想指對面,其他人都坐在對面,我不曉得為什麼要把我抱到這裡,所以我指著對面想說: 「其他人不是都在那邊嗎?」可是那時候我還不太會說話,而且嘴巴裡一直吃著真魷味。
(對面是這樣的座位,當時我看到其他人全都擠在這張椅子上,不只這些人)
4.我明明看到其他人都去玩碰碰車,為什麼只把我一個人放在這裡玩搖搖?(好落寞)所以我一直想下來
5.雖然我指著碰碰車,但是大人還是覺得我坐碰碰車危險,最後決定由舅媽抱著我,坐這種比較安全的車。我的臉還是落寞
5.既沒人拿空瓶給我玩,也不是掉在地上的(我撿不起來)。是有個調皮的小孩,站在我後面,說把這空瓶放我頭上看看,我雙手就抓住頭上把瓶子拿下來玩,還站起來(我原本是坐著,這張是完全站起來)後面的人看到就一溜煙跑掉= =
後來我玩了那個空瓶子很久,到處走到處玩,其中一個大人問: 「究竟是誰拿給她的?」
6.好啦!我也不是不會笑的,貼一些會笑的,也很愛跳舞。
當時我還沒學鋼琴,右手竟然會懸腕是怎麼回事?
7.不管做什麼一定要擋住電視。
唱歌要擋住電視(後面播的是芝麻街)
跳舞也要擋住電視。
當時表哥說: 「你往左邊走兩步。」我走了兩步後,他說: 「好了,繼續跳。」
看了照片疑惑了,我,是記得的呀!
「到底是什麼原因,讓自己把記憶封起來,甚至以為自己都不記得?」離開醫院時,我問了自己這一句,卻幾乎是茫然卻又驚訝地走出去,又感到這個封印的背後,內心有許多的痛。
有些事情,以為自己忘記了,也從沒想起過,但是其中的傷,卻從來沒處理,也從來沒痊癒,表面一層皮膚底下是爛肉。
內在可能痛到使過去的我無法面對,當時五歲的我掙扎了、用盡全力了、卻還是沒有用、無法改變一絲一毫,當時的我放棄自己一部分的生命、希望、與力量。
不去想,不去碰,痛的反應刻意去忽略,卻走到底端無法再走下去,只好回頭去找出那些傷痕與記憶的根源。
你指責我逃避,卻是我終於想要正視、面對的,是為了想讓自己繼續活下去,讓自己真正往前走的開端。
第二部
我的童年很不快樂,但從來也沒能仔細去回溯不快樂的原因。
成年後,以為過去了,以為那些痛苦、壓制、心理陰影都過去了,卻不曉得,那些影響如影隨形地跟隨了我之後的生命歷程。
和心理師研究到我始終有嚴重的無力感、害怕人(除了少數一些朋友)、對現在的家沒有歸屬感(從來沒自己是這個家裡一份子的感覺),她都會問我最早有這種感覺是什麼時候。
我只好去回想得更深,在某一次,我跟心理師說:
「媽媽說,我在舅媽家時,她週末會帶我回家,星期六吃過晚飯後來接我,周日下午送我回去,我問她接我回去時都在做什麼(因為上次心理師問),她說她忙著做家事,大概都是哥哥姐姐和我玩吧! 可是哥哥姊姊跟媽說, 我都不跟他們玩,不理他們,好像很高傲的樣子。有一次我終於跟他們玩了,他們很高興,但是玩一下又不玩了,他們覺得很失望。 (講到這裡忽然有印象了)那個時候我覺得他們玩的方式很危險,總是喜歡動手動腳的,就是像...猴子?(我遲疑了一下,找不到形容詞),覺得他們很可怕,所以躲在旁邊避免被他們波及,保護自己,而當時我3歲,哥哥6歲,姐姐10歲,不管歲數、力氣、年齡層有差,他們玩的遊戲我沒有興趣是真的,那一次我也不是說要玩,只是很好奇他們在做什麼,她們就雙手扶轎,讓我坐上去,接著抬高高,我嚇死了,趕快要下來。
雖然我沒有表哥表姊陪我玩的印象,但是他們也不會讓我覺得害怕。其實我若覺得東西好玩,就會不自覺很專注,沒有針對任何人,也不是故意不理人,只是會完全忽略外界的事物。而哥哥姊姊,不是限定要怎麼玩,就是遊戲規則由他們制定,永遠都沒有贏的時候,哪裡有趣呢? 被限制住了玩法,沒辦法隨心所欲,哪裡有趣呢? (忽然想起外甥小時候喜歡自己操控火車,而不是讓火車在軌道上跑,有點羨慕他有這樣的自由) 只會怨我、怪我,只要她們認為是我不對,他們認為用什麼方式對待我、以及給我的各種懲罰都是正當的。
五歲回家之後,我適應家裡的這個環境,適應失敗了,童年到至少大學畢業的期間我也從來沒跟任何人講過。
姊姊只會一直說我這個錯、那個錯,只要開口就數落我,她從來不想理解我、不管我怎樣努力,在學校如何當優等生,還是不斷被數落、被罵、被貶抑,心裡一直都很自卑沒有自信。我跳舞被笑好醜、亂跳、哪有人像妳跳這樣的。有天我聽一首歌覺得很好聽,姐姐剛好進來,我也想分享這首歌讓她聽聽,所以就繼續讓收音機放著,她一開口就罵我: 『有人進來了,妳自己還不懂得關掉!』那時候心裡是很震驚和難過的,可是我又不想在她面前哭出來,因為哥哥姊姊反而會因為我哭了而高興,我也只好假裝自己不在意,有任何難過的事都吞進去 。
我一直被否定到不曉得自己還有什麼存在的價值,從八歲 (實歲七歲,有一位法師說我從七歲之後就很壓抑) 時我就很想乾脆從樓梯跌下死了,當時想說不定還有人會為我流幾滴眼淚,這樣我還覺得至少我活著還有那麼一點價值。可是姊姊從沒跟我談過心裡話,或聽我說過什麼心裡話,她只想告訴我 『應該』怎麼做,或說服我要怎麼做,大學的時候她找我、她和她一個學長吃飯,想 『開導』我,講一些工作要怎麼做之後,話題一轉,開始說民進黨阿扁多麼可惡、貪汙,我們需要國民黨經濟才會好,民進黨在的時候,經濟多麼慘兮兮...等等,我在想她們打著要開導我的旗號,到底想做什麼?默默覺得這頓三皇三家的蛋糕好難吃,但是畢竟是別人付錢,就不說話。大概是,我覺得她只想洗腦,感覺不到她的真心吧!直到現在,她還是如此,雖然她很多說我的地方都不符合了,卻認為很理解我,還會跟親戚朋友、媽媽說我是怎麼樣的人、應該要怎麼對我。有時候我感覺到親戚對待我的態度,就知道她跟那些人比較近,直覺她跟表姊比較少接觸,卻和表哥較常接觸而且有談到我,有那麼幾次、幾分鐘,表哥的說法或對待我的態度,跟姊姊好像,雖然表面上我沒表示出什麼,但一身冷汗。姊有柔美的外表,也會表現的很理性、很開明的樣子,可是她心裡其實又強勢又固執,有一些無法更動的想法。在她認為她是對的情況下,甚至不給我表達或說明的機會,只會叫我要怎麼做,或直接罵我。我一直覺得被她打壓著,不允許表現出自己或者表達自己,我也覺得好累。 」
心理師問:「那妳父母也會聽妳姊的嗎? 」
「他有時候也對姊姊這樣子很煩。在Toeic改新制的那年,正好也是我在ITI的第二年,我和同學一起去考試,我沒有特別準備,去考試想知道自己的程度到哪裡,還有哪些地方需要加強,因為想著只是試試看,於是在不緊張的情況下突破原本的七百多分,考到了八百多分。考完後媽媽才告訴我,考前姊姊一直要媽媽不讓我去考試,她說沒準備就去考浪費錢。媽媽說怕影響我考試的心情,就等到考完才告訴我。可是我原本就很容易緊張,於是這次考試成了我最高分,後來幾次雖然做了準備,但是我越做準備就越緊張,反而都沒這次高分。其實ITI第二年就有商業英文課程,用英文做PPT,用英文上台簡報,並不是對英文陌生的狀態,剛好又不緊張,才考得好些。姊姊顯然並不瞭解我,她只是用她的想法去叫媽媽控制我的行動。」
心理師問:「所以你媽媽會幫妳嗎? 」
苦笑了一下, 「也不盡然,雖然在我準備高普初考時,媽媽曾經跟說我變得不一樣了,但後來到宜蘭去,跟媽媽比較沒相處,我待得越久,到後期,媽媽甚至會引用姊姊說的話,一個人,就算以為自己理性也有判斷的能力,聽久了還是會受到影響。有一次跟媽媽電話,有事情聯絡,又剛好說起工作上有些不愉快的狀況,媽媽就忽然很冷地說: 『妳姊姊說妳做一行怨一行,果然沒錯。』當下我錯愕,默默就道了再見,掛掉電話。可是如果姊她自己樂在工作中也就算了,有一次說起主管,她說出 『所有的主管都是豬頭』後面又講了一長串,我是有點驚訝的,原來她並不是真的對工作沒有怨,而是沒告訴媽媽而已,但是她卻在媽媽那裏對我貼標籤,事實上我很喜歡宜蘭的工作和環境,只是對於主管很傷腦筋,而她從來沒直接和我做過理解,卻憑著她認為的那個我對我下判斷。
中秋節的事件,前幾天我終於跟媽說,姊姊只認為我任性、不成熟、不懂得忍耐,所以她當天也從沒給我說明或表達的機會,而是先告訴我應該要怎麼做,我沒照她說的的做,她睡前就到門口罵我。她的意思是說,因為舅舅跟舅媽都很客氣,所以不會拒絕我的要求,我不應該提出來,造成舅舅的困擾和麻煩。我曉得她體貼,想很多,也會忍耐。可是以前大學時,姊借住我宿舍一夜,我有兩件被子,那時候她說她比較不怕冷,蓋薄的就好,隔天起來後,她才說其實她睡覺有點冷,睡不好。我就跟她說: 『早說嘛!妳說了我這條可以分妳,就不用在那裏忍整夜了。 』 招待人的,當然希望對方睡得好,而舅舅和舅媽很熱情又很有心意,如果他們知道我們是在忍,其實睡不好,心裡有主意,但又忍著不肯說,這是不是辜負了他們想要的效果和本意?再說,如果我所提出的方式不好,從舅舅、舅媽和表哥的說話表達方式,他們比較有可能的是提出另一個想法或建議,他們也有足夠的成熟度了解自己的需求和忍受度,說他們因為客氣而不會拒絕,是不是太看扁了他們呢?我也有自己的考量和想法,她卻連我在想什麼問都不問,就來指責我,我想說明又一直打斷我,更何況,如果真的很在意給別人麻煩和困擾,在妳們決定全家要留下來過夜時,就已經造成麻煩和困擾了吧!她不要只說別人吧!連妳和爸在返程車上,也都只認為我錯,我和姊吵架,只喊我的名字讓我不要說話。媽媽說: 『並不是這樣,因為姊很強勢,要她停止她一定不會聽,我們想勸架就只能喊比較聽話的人。』 」
這種方式,卻長期以來,讓我想說明卻無法表達,總是會被打斷,而讓我覺得自己的意見總是不會被人重視,讓我覺得每次為什麼都認為是我錯,在這個家裡都是委屈,讓我覺得自己根本沒有存在的價值。卻原來,他們就是拿強勢的人沒辦法。
而且,我本來就沒喜歡過原先的名字,他們以這種方式使用那個名字,讓我恨透了那個名字。
我裝得自己不在意,讓自己撐過去,情況並沒有好一點,我開始不知道怎麼跟人相處,只好越來越少說話。他們卻又說我高傲、不理人,
我怕人,因為我不知道怎麼跟人對話,跟人相處心裡就是有壓力。
在大學時,我跟朋友提過,我怕人,又住宿舍,台北找不到一處沒有其他人的地方。
「除了姊姊之外,回家之後哥哥也開始欺負我,我和他也會打架,但是我體型小,力氣也小,從來沒有贏過,他打我,他認為可以,但是我回打,他也一定會回打,直到我是最後一個被打的,搶東西也是要搶個歪七扭八,這樣打到八歲,我的心覺得好累,這樣過生活好累,所以八歲之後我什麼都讓給他了,電腦只要他一來,就讓給他玩;電視他要看,就讓給他看。五歲剛回家時,我沒有 『東西是某人的 』的概念,還有很多概念都是沒有的,所以我拿哥哥的貼紙到處貼,覺得貼得很漂亮,很高興給他,他很生氣,於是他報復的方式五花八門,他學了扯鈴,在房間一直拋鈴拋向我的座位,曉得他故意想讓扯鈴打到我,當時得扯鈴又是那種比較重的,我心裡害怕,他又堵住了通道,我出不了房間,只好繼續坐著,裝作沒事,雖然並不是完全準確的,可是他每次都向我這邊拋,打到頭還是很痛,我又不肯喊痛,媽媽沒發現他的意圖,以為他是不小心,拍了一下他叫他小心一點。
我的漫畫有給他們看,但他們不願意借我漫畫,當時閃電霹靂車正在播第一部,哥哥錄了下來。我有天發現閃電霹靂車好看,又發現哥有錄下來,想跟他借來看,他不肯借,我趁他不在時趕快看一看放回去,爸媽也知道,只是提醒我估量哥哥回家的時間。有天還是被發現了,他很生氣,跑到我的房間把我全部的漫畫從陽台扔出去,我當時很難過,衝到樓下去找時,有好幾本怎樣都找不到,只剩書皮,所以娛樂金魚眼(魔力小金魚)是缺了好幾本的。我對他們的東西很珍惜,帶子也從沒弄壞,他有隻疼愛的忍者龜布偶,我還會幫他的那隻蓋被子,真的來講,那錄影帶也是零成本,他沒有損失什麼,可是他扔掉的漫畫,卻是我存下零用錢,一本一本買的,他破壞得毫不留情,而我在媽離開我房間後,我才抱著剩下的漫畫哭。對他來講,因為我偷看他的帶子是有錯在先,所以他不管給我什麼懲罰都是正當的。
哥哥和姊姊會一起對我使用激將法,當時電視播放紅豬,他們又譏諷又笑我,惹得我最後說出: 『不看就不看!』哥哥姐姐說: 『是你說的喔!』然後我就只好到樓上房間去,但是晚上紅豬開始播的時候,我好想看就下樓了,他們說: 『妳不准看!』 『不是妳自己說不看的嗎?說到要做到。』也不讓我一起看,我只好又回到樓上一個人待著。 爸媽跟哥姐問說: 『為什麼我沒一起看的時候。』哥哥說: 『她說不看。』
這個家並不需要我呀!我是誰?我不知道,我一直順著他們的期待、期許去做,但是不管我怎麼努力,卻一直得不到認同,得到的還是批評和否定,我真的不想再做乖小孩了。
妳問爸爸媽媽不管嗎?媽媽又上班又要做家事,很忙又沒辦法一直照顧到,哥哥跟我一人站在媽媽的兩邊,他會從媽媽後面伸手捏我。雖然他們看到哥哥打我,也會打哥哥,可是媽媽沒看到的時候,哥哥威脅我,只要我跟爸媽告狀,我就完了。有時候他從電視上看到一個人把另一個人抵在牆上又踢又踹,他就模仿這樣對我,我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,他回答我: 『看妳不順眼。』
一直是被壓迫的感覺,我把自己壓縮的好小好小以求有個容納我的空間,而後來我把自己武裝起來,開始不說話了,我的安靜不是天生的。
媽媽說後來帶我回舅媽家時,我很喜歡在舅媽家過夜,有時候還一直拉著舅媽的手,哭著要舅媽讓我留下來。我聽到媽媽講的時候,我也好想哭,當時除了很喜歡舅媽之外,我在那裏才感覺到自在和安心。
我的爸爸,在當時還沒有這個形容詞,不過以現代語來說,有點白目?
小時候,我哭了,他說要拍我哭的樣子,我很不願意,一邊哭一邊說不要,他說著:「阿~這有什麼!」還是拍了。雖然大人認為這沒什麼,可是那時候他就失去了我的信任,他從那個時候開始,變成我眼中 「會強迫我做不願意事情的人」。然後,他很喜歡說我是從垃圾桶撿回來的,舅媽跟他說 「不要講,小孩子會聽到」,他還自以為幽默,故意來講給我聽。
所以有小孩拒絕我的碰觸或牽手時,有時候小孩的爸媽跟小孩說這是親戚,碰一下、牽個手沒什麼,我反而會和對方父母說不用、沒關係。
如果是現在,我會說,他大概是從來沒看過育兒書的。
當初也是爸說我五歲(虛歲)時接回來時,要跟舅媽家斷得乾淨,再也不能回舅媽家,再也不讓我和舅媽家的人有接觸,我聽見了,才會竭盡全力去反抗、掙扎,造成一個抹滅不去的記憶。
如果那位法師說的是正確的話,我的人格差不多在這個時候分開了,他說:「妳有兩條魂,在醫學上是說雙重人格,而我們是說兩條魂,我也有看過四條魂的。妳的其中一條魂是3-4歲的小孩。一個看見小動物很愛惜珍惜,對人很體貼的是那個大的,一個很生氣暴躁的是那個小孩。」本來我以為他是說內在小孩,聽到後來才知道不是。這還挺傷腦筋的,因為以前同事有說過,我有時候講話的聲音會忽然變得很可愛。而且我也有點發現,那個時候我講話的方式會變得很簡單和直接,例如: 「我不要!」、 「我討厭那個名字!」(大概那年齡的小孩正在反對期?),更奇怪的是,雖然我發現了,但是我的說話方式完全轉不回來,所以吵架一定輸(和那個法師吵架氣鼓鼓的,但只講得出一些簡單句子),我應該沒有讓這個小孩到處展現吧,不太記得了...
哥哥與過去也不一樣了,他現在會分享,所以現在還好,
但是我卻覺得姊姊跟過去還是一樣。
這些童年的事情忘卻了那麼久,想起來還是痛,還是悲傷,所以遺忘並不是越過去了,而是先擺著等哪天有能力了、強壯了,回過頭來療癒這個部分。
然而強迫寬恕,卻有股更大的反彈力量,當我說,姊姊責任感重又要求完美,所以覺得有責任教好我們,將她的經驗給我們減少跌撞和失敗,她的方式雖不恰當,但本意是為了我們好。內心卻有一股聲音衝了出來 :「無法原諒她」、「不能原諒她」、「絕對不想原諒她」
不想活,不是一天兩天的事,精神科醫師也說我的狀況並不是某個事件或環境的改變而引發的,而是已經累積了相當長期的一段時間,
他說這問題不是藥物可以解決的,問我準備好要面對了嗎?
我說是,所以他不再開精神科藥物給我,因為這需要清晰的意識和清醒的覺察,將卡在過去的、現在進行的,做處理。
第三部
然而,我也曾施予同樣的苦楚在別人身上,當時我是那年齡大的,自己絲毫沒有察覺,可是當我忽然看見之後,覺得好抱歉。
我對表弟感到很抱歉,曾經,我因為理解成為陪伴的角色,又因不理解而成為背叛的角色。
小舅舅曾說表弟是魔頭轉世,脾氣暴躁,不孝又不友愛姊姊,我到很後面才懂,他失衡又無法發洩,然而他的家人並沒有去靠近他的心,他的父親也並未理解他。
當他被看成惡魔時,會變成天使嗎?
他原本是。
他小時候非常純真,乖乖的也不懂得反抗。
曾經他們一家人去大舅舅家作客,他那時候很小一尊,不到五歲,很喜歡喝汽水,時間差不多要回台北去時,他父母跟他說: 「要回家了,不要再喝汽水了。」
等我發現有狀況時,表弟正窩在樓梯上哭著不肯走。他父母也不知道她怎麼了。
當時我立刻下樓梯,坐在他旁邊,問他怎麼了,他邊哭邊說: 「他們說我不能再喝汽水了。」
我回答: 「可以啊!你可以喝。」立刻上樓去倒了一小杯,順便問小舅媽跟他說了什麼,接著又坐在他旁邊,讓他慢慢喝汽水,然後跟他說: 「媽媽並不是禁止你喝汽水,是因為你們要搭火車回家,行李很多,汽水很大瓶帶不走,所以先放著,你回到台北後還是可以去買汽水喝。」表弟抬頭問小舅媽: 「是嗎?」小舅媽說對。
然後表弟就停住不哭了,一家人道了再見不提。當時小舅媽說,還是我有辦法。但是我也很納悶,為什麼其他人不會想去理解他呢?
但是在我有次去台北小舅舅家過夜,當時我跟表妹年齡近,玩在一起,去洗手間時,表妹說表弟在門的通風孔蹲下偷看, 「好色喔!」表妹說。我也沒有想到要問表弟在做什麼、是不是在看有沒有燈光、是不是想從燈光確認有沒有人在裡面(後來沒有人時我也試著蹲下看看,從那個通風孔根本什麼東西都看不到,所以並沒有很色的問題),在我還沒確定任何事之前,甚至沒有給表弟機會,就從表妹的話語裡給表弟貼上了標籤,疏遠他。因為學校裡男女分了派,會覺得男生和女生不是同一國的,就這樣,我們將表弟視為: 「因為是男生,和我們女生是不同國的。」完全忘了他小我五歲,小表妹三歲,睡覺時,他本來要和我們一起睡,結果硬生生被我們排擠走了。
隔天我很早就醒了,躺著聽見小舅舅和小舅媽的聲音,內容是說,表弟因為我的來訪很高興、很期待,結果卻沒想到我不跟他一起睡,他和小舅媽睡的時候,哭著睡著。
我感到了自己的膚淺,沒有想過兩個年紀比他大的女生,聯合排擠他,而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事要這樣受到排擠,年齡又小,感覺不被接納、孤獨、弱小無力,我也曾在和他差不多的年齡哭到睡著,醒來後似乎就有一部分的自己冷了或死心了一樣。雖然我知道自己造成傷害、想要補償,但不知怎麼做,隔天他似乎開始不跟我接近,當時我就後悔了,但就只能這麼回家去了。
小時候的表弟並不是調皮的類型,而是一種純真、含羞的,但是這樣的小孩也容易受傷。而我是受過傷的,竟然沒能好好的警惕自己,怎麼就用這社會所給的框架來看待他了呢?
除了這個傷,他受的傷害在那之後,只會多而不會少。他的轉變不是突然的,而是累積的。恐怕他的姊姊,在生長過程中,帶給他的壓迫也不會少,就算他們彼此都沒有察覺。而那種能量,會反饋,而她弟弟等到變得有力氣的那天,轉而,壓迫她。
